不修

一位深藏功与名的女侠
weibo:@-不修-
wechat:Tastyland-by-three

-

陨梦.

 

她在几个月的黑白颠倒后,终于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早上六点醒来,眼睛酸痛难耐,但还是强忍泪水起身,衣物被他放在暖气片上烘烤,穿上身就暖暖的,算是慰藉。早晨是鸡蛋炒饭,炒得并不好吃,很干,半碗都难以吃完,应付半日空虚肠胃。

十分迷糊,拉着行李上车,关上后备箱,习惯性地去看身后家犬,才意识到近期所失并未愈合。失去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所失之物有多少重要,而是它一点点渗入你的生活,变成一部分的习惯,空气里飘忽在阳光中闪过的毛发,雨天里从泥土里恢复出的气息,墙上没擦尽的泥土痕迹,一点点都在提醒着,它存在过,就在这里。而最难过的无非是,你想着终要接受这一切得时候,理智被习惯的情感打破,随之而来的失望与坚忍成为了习惯的一部分。

出去的时候,已经是七点,阳光早就透过山头照射入河谷,金色的薄雾在水面与岸边树林里流淌,阳光面向车窗直射进来,让人睁不开眼睛,又想直视去迎接。早上刚洗完的头发在吹风机和梳子之间通顺后,柔软得像羽毛,笼罩在头上。

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等待红绿灯,手臂上的经脉像青色山峦。

 

一个月前有场大雪,早晨他来家里接她。零下十度的气温在南方体感温度却跟零下二十度一样。一个人在家,寂静的空房子,屋外鸟雀都息了声,只有树上,房顶的大块积雪坠落下咚咚的声音,一夜的雪,没有停止,院子里一个脚印都没有。自来水都冻结成冰,用前日从水井里提来的一缸水洗漱,冰冽甘甜。

穿着拖鞋穿过院子去开门迎他的时候,一分钟的时间,头发上就停落了雪。他比她高不少,在背后伸出手来给她拭去头上的雪。

在充满余热的车内,他发动起车子,搓了搓手,真冷呵。

她说,五六点钟还没睡醒,隐约觉得妈妈在耳边说,我们出门了,明天回来,你一个人在家煮面吃。刚才醒来的时候,想了好久,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言语,但是确实是一个人在家,挺好的。

他说,一个人不害怕么,这么大的屋子。

她说,有什么好害怕的,大雪的天,捂着暖炉,煮碗面或者猪油菜饭,呼噜呼噜吃下肚最舒服了,真冷啊。早上醒来,梦见了狗,用潮湿的鼻子拱我,嘴里一直含着我的手臂不肯放开。本来,可以和狗看它这辈子第一场雪啊,可惜去年没有下雪,如果它还在,一定是很开心。

他说,唉,不要再想了啦。

他总是觉得她不该养一只狗,也没什么好去想念的,一只过于热情而且在雨天变得格外脏臭的狗。没有她的那种寄托和喜爱。

所以当他说“唉,不要再想了啦”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厌烦。她就不再说关于狗的话题,自讨没趣。

车停在马路边的树林里,另一边是大河,车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压着雨刷,她看他伸出手直接抓起压在车顶和当冷玻璃上的雪扔在地上,手冻得通红。他也不跟随她去往河岸,只在马路上看着她在河边站立了很久,用相机对焦,很少按下快门,她站在没有雪的鹅卵石上,伫立了有十多分钟,就看着雪一直在落在河里,像棉花糖一样消失无影。

她以前在想,雪落在无尽的大海里会是海面上一层浮雪么,她问在青岛的朋友,朋友说,并没有什么不同,就是雪水混进海水里,黑压压的一片。她不信,冬天的时候去海边等了一个月的雪,都没能落下来。

再次上车的时候,她说,我是这二年才知晓你妈妈曾经生过的病,你那个时候,知道你妈妈生病了么。

他说,知道啊,七岁的时候,我知道我妈妈生了很重很重的病,天天挂水,大年三十都是在你家过的,在挂水,你都不记得了?

她说,只是记得小时候你家经常来我家玩,但是一点都不知道是因为你妈妈生病的原因。那个时候,你是什么感觉?

他说,什么感觉?没什么感觉。只是知道女人是需要男人来照顾的。

车子开入深山,反而没有再落雪了,只是河水的颜色变得碧蓝,河岸有深黄的苇草,远处青山,皑皑白雪,山顶云雾蒸腾翻滚,很像《聂隐娘》里的山水。

 

在列车上很快入睡,折腾了几次的睡眠,不断被来往的人吵醒,又不断再度陷入睡眠。不断有人上车,口音从南到北,她都依依能够识别。

她能想到的很孤独的画面是,一个人看极光,一个人看千丈瀑布。在短梦里不断梦见这样的画面,面对绿色极光的背影和面对白色瀑布的背影,这种孤独就像陨落的星星行走在世间,强行融入还不如一个人去看看极光。

 

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烟花声中,他们拥抱在一起,大汗淋漓。窗外的鞭炮响起来的一瞬间,她就想对他说,这烟花像是约定好的在这一瞬间出现。但是她没说出口,那一瞬间感觉他们纷纷停下了半秒,对视着各自的眼睛,下一秒融化在吻里,她在想,这烟花,他也是这么觉得的。

烟花陨落洒下来,却掷地有声。






评论
热度(3)

© 不修 | Powered by LOFTER